婚纱照拍完那天她才发现，裙摆上沾了草汁和一小块泥。化妆师用湿巾擦了半天，还是留了浅绿色的印子。她提着裙子站在酒店走廊里，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青海湖边，也是这条白裙子，被风吹得灌满了沙。那时她还没决定嫁给谁，只是一个人买了张硬座票，晃了二十多个小时去看湖。

旅行这件事，往往是从一条不合适的裙子开始的。她记得自己拖着行李箱走在西宁的街上，八月的中午，紫外线把柏油路晒得发软。路边小店卖酸奶，碗上盖着玻璃片，五块钱一碗，酸得人皱眉。她坐在塑料凳上吃完，又买了一杯拎着走。那时候没有攻略，没有必去清单，只是听说往西走能看到更好的风景，就上了班车。

后来她去过很多地方，多数时候是一个人。在云南的客栈里，她学会了用洗衣粉洗头，因为洗发水用完了，而最近的超市要走四十分钟。在大理的菜市场，她买过一袋酸角，坐在路边剥着吃，手指黏糊糊的。这些小事记不住太久，但偶尔会在某个不相干的时刻冒出来，像裙摆上那块洗不掉的泥。

两个人旅行是另一回事。他负责看地图，她负责找吃的。在重庆，他们跟着导航走错路，误入一条老巷子，卖豆花的阿姨招呼他们坐下，两块钱一碗，辣椒油自己加。那碗豆花比任何一家网红店都好吃，因为巷子深处没有游客，只有放学的小孩和摇蒲扇的老人。他们吃完又坐了一会儿，看天色暗下来。

现在她站在婚礼后台，伴娘正帮她整理头纱。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，口红太红，头发盘得太紧。她想起那些旅行中拍的照片，没有一张是精心的。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，眼睛眯着，但每一张都笑得比今天自然。也许婚礼和旅行一样，准备得再充分，真正记住的往往是那些没计划的瞬间。

裙摆上的泥印最后没擦掉，她也不在意了。宾客已经入座，音乐响起来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那扇门，像当年走出西宁的火车站一样，不知道前面是什么，但知道要走过去。